控制医药费用不合理增长是当前公立医院面临的严峻挑战之一。12月13日,卫生部新闻发布会披露,公立医院门诊和住院费用在持续4年每年上涨5%之后,于今年上半年得到初步控制。卫生部医管司副司长周军表示,医药费用增长因素复杂,控费是长期而艰巨的任务,必须标本兼治。专家认为,控费不仅是医患双方利益的重新调整,更有医药产业等利益巨头的损益,如果没有一个统筹兼顾的思路和各部门协同推进的机制,控费只会此消彼长。
医院很尴尬
药品费和检查费好比坐跷跷板
2010年7月,卫生部医院管理研究所组织专家对9个省、市的36家大型三级甲等公立医院的医药费用及其变化趋势、增长原因进行调研。该调研结论认为,药品费和材料费是住院平均医药费用增长的重要因素。公立医院药品、卫生材料成本虚高带动医疗服务成本增长,2008年~2009年,36家医院中平均每家医院药品支出从5.43亿元增长到6.56亿元,涨幅达20.8%;卫生材料费用支出从2.39亿元增长到2.96亿元,涨幅达23.8%。同时,由于药品和卫生材料价格采用顺加作价方式,从而推动了药品和卫生材料费用上涨。
专家分析认为,药品以及卫生材料成本高是由市场和产品结构造成的。企业自主定价的药品价格高、新药定价高以及药品在流通环节加价高,导致药品成本高且增长快。据广东省某医院统计,在该院常用药品中,企业自主定价药品有300多种,约占20%。如西地兰原价为0.85元/支,改包装后升至3.56元/支,涨幅达318%。
医用高值耗材以进口为主,本身定价就高,进入流通环节后加价也“狠”。根据中国价格协会2005年的一项统计,一般植(介)入类医疗器械产品从出厂(或进口)到医院销售给患者,平均加价都在2倍~3倍,个别产品甚至多达十几倍。例如,2005年上半年,心脏起搏器零售价是出厂(或口岸)价的3.23倍,导管零售价是出厂(或口岸)价的2.65倍,支架零售价是出厂(或口岸)价的2.28倍,人工髋关节零售价是出厂(或口岸)价的3.49倍。
有专家表示,药品费和检查费是医院的两大块利润来源,这两块费用好比坐跷跷板,药品费压下来,检查费就上去了,反之亦然,可以说是“按下葫芦浮起瓢”。而山东省卫生厅规财处负责人邱枫林则认为,无论哪个上去了,医院都是在为他人打工。他介绍,山东省目前的药占比还比较好控制,但卫生材料费用支出增长非常猛,占到总医疗支出的20%。卫生材料费用支出转化成医疗收入,占医疗收入的25%。也就是说,医疗收入的1/4都来自耗材,其中,80%以上收入来自高值耗材。
地方在行动
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
严峻的现实迫使公立医院不得不认真面对控费挑战。卫生部副部长马晓伟认为,医改提供了控费的有利条件和机遇,如果现在不解决,以后包袱会越来越重,难度也越来越大。
一位地方卫生官员对记者说,割谁的肉都喊疼,控费要下“狠心”,采取硬措施。以浙江为例,该省为控费打出的“组合拳”可谓是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。
签订责任状。浙江省卫生厅医政处负责人张萍萍介绍, 该省2010年、2011年连续签订了两年责任状,要求每家医院要列出均次费用指标,明确要求门诊和住院均次零增长,这个零增长是指******数,以2010年1月~6月的数字作为基数。医院院长与各科主任签订责任状,明确工作目标,对各项财务指标进行专项分析。
行政考核。考核与医院等级评审整个工作相结合,在医院评审标准中明确出院者平均医药费用、每门急诊人次的医药费用、抗生素利用等都列入医院整个评审指标,如果整个指标高了,这个医院就不能评等级。
检查结果互认。要求同级医疗机构检查结果互认,无论是检验还是放射,要求医院门诊医生在诊疗过程中,只要在不影响诊疗的前提下,就要检查结果互认。
廉价药物。2008年4月,该省宁波市率先开展廉价药物使用补助办法,财政对医院使用廉价药物损耗的部分进行补助。经过推广后,该省各地(市)都采取了相应措施。
强化监管。首先,用信息化技术对均次费用和医药费用实时监控,控费不理想的要提出警告。其次,通过临床路径和单病种付费管理来控制费用。三是,住院病人的平均住院日要缩短。四是,进行处方点评,这种方式效果很好、警示作用很强,很多医院通过处方点评把一些医生的抗菌药物处方权剥夺掉。五是,建立用药制度的审批,一线药、二线药和大剂量抗生素的使用都要进行严格审批。
“今年第三周期三级甲等医院评审已经结束,24家医院申报了三甲医院的评审,其中23家医院做到了费用零增长,如果做不到,评审就受影响。抗菌药物的比例都达到了规定的要求。从实际看,推行强硬的措施,效果还是比较明显的。”张萍萍说。
管理层有困惑
现有举措总有隔靴搔痒之感
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,控费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。但是,不少管理人士仍然有种隔靴搔痒的感觉。
广东省卫生厅一位负责人认为,医院要发展,医务人员要吃饭,在政府不投入或者投入严重不足的情况下,在没有彻底切断医疗机构、医务人员和医药费用之间的利益链的现状下,想控制医药费用增长很难。
他说:“有一次曾和香港的医务人员交流费用的问题,他们对医务人员要管费用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。在他们的工作中,没有要管费用的概念,他们的收入和工作费用没有直接关系,甚至他不知道药要花多少钱。如果医院的发展、医务人员的吃饭问题还是要靠各个科室去挣,想控制医药费用的不合理增长恐怕很难。”
让这位负责人一头雾水的问题还有不少:“对招标问题我就很困惑,香港、澳门地区招标,一招价格就很低,而我们一招,统计价格是下来了,但实际上是上涨了。还有价格体系和收费结构,优质护理值多少钱?我跟物价部门也沟通过,希望他们让这块涨点钱,他们没办法,说是要稳定大局。”
江苏省卫生厅医政处负责人李少东说,医药费用上涨是必然的,不可能不上涨,但是要让它合理上涨。他认为,费用上涨不合理因素的核心是机制问题,特别是补偿机制,医院很多的不规范行为源于补偿机制不合理。补偿机制不合理包括政府投入不到位、价格扭曲、以药养医、医保支付政策的不合理、不科学。
他说:“比如导管、支架、价格高得不得了,是国外价格的七八倍。为什么要设那么高的关税?为什么要搞垄断?为什么要实行这样的定价机制,或者甚至就没有定价机制。药品生产流通领域不改革,要想彻底改变以药养医机制、要想彻底规范医疗行为,是不可能的。还有一个因素是扭曲的价格体系,护理收费在整个医疗收入中所占的比重不到1%,而实际补偿不到10%,这是很糟糕的,护理费用应该上涨。”
宁夏回族自治区卫生厅厅长刘天锡认为,控费的关键在于建立服务机制、监管机制、保障机制,这三个机制与药品价格都有很大关系。宁夏基层的医药费用控制特别好,但三甲以上医院费用控制得不太好。“我们再怎么努力,也仅仅限于内因的调整。如果支付制度不改变,我们是很费劲的,也是无能为力的。”刘天锡说。
上海市卫生局副局长瞿介明认为,控费一定是多方参与的,而不仅仅是医政管理部门、卫生部门、行业部门的责任。按照国际通行的规律,供方、需方和保方都要承担不同的责任,这样才能真正有效。 “控费好比同船划桨,大家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推船前行。”